程寰把自己收拾了个彻底，新买的藏蓝色中山装洗过熨过，扣子擦得锃亮，里头配了件白色衬衣，领口卡得板正，头发抹了发蜡往后梳，露出宽阔的额头和浓黑的眉毛，皮鞋是上周在百货商店花了快两个月工资买的，黑色牛皮，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在仓库那面破镜子前照了又照，左转右转，拽了拽袖口。

        孙满仓蹲在门口嗑瓜子看他，嗑得嘎嘣响："程哥，你这是去相亲啊？"

        程寰飞了他一记后脑勺。

        出了门，程寰沿着梧桐大道往市中心走，春末的阳光打在路面上，暖洋洋的，街上人来人往，骑自行车的、挎篮子买菜的、穿花布衫子的年轻姑娘小伙子们，一派生机勃勃。

        市立图书馆是座苏式建筑，灰白色外墙，门口两根粗壮的圆柱，台阶上蹲着两只石狮子。

        程寰仰头看了看门楣上"市立图书馆"五个烫金大字，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了台阶。

        里面安静得能听见翻书页的声响，程寰踩着皮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走，每一步都发出笃的闷响，引得几个埋头看书的人抬眼扫了他一下。他不自在地放轻了脚步，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阅览区比一楼宽敞，靠西面那排大窗户透进来充足的光线。木质书架一排排整齐排列，空气里浮动着纸张和油墨的干燥气味。

        程寰还没走几步，目光就被钉住了。

        西面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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