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转学第一百四十五天。入冬，夜自习到九点半。会长高三新增了一项业务——巡堂。名义是干部巡查自习纪律，实际是——他递我条子写的："巡查路线含本班，巡查频次每日一次。巡查时，当事人配合。"

        配合的方式，头一晚我就懂了。

        他巡到我桌边，站住，敲了敲我的桌沿，声音全班都听见："小满同学，第三题思路，讲台核对。带上卷子。"

        全班都晓得会长抓学霸核对思路——高三日常，没人抬头。我拿卷子跟他出教室，走到讲台前，教室门开着，全班在底下自习，灯雪亮。他站在讲台里侧，我站在外侧，卷子摊在讲台上，他批，我答——此是明账。

        暗账在抽屉里。

        他讲卷子的时候，左手拉开讲台抽屉，右手伸进去——抽屉挡着全班视线，讲台下沿齐我腰——他的手指尖在抽屉里等我。我答一题，他指尖动一下；我答对一题，指尖往里一寸。答到第四题，我的声音开始不稳，他头也不抬，红笔在卷上画圈，嘴里讲："思路正确。继续。"抽屉里，两根指头已经没到第二个指节。

        我硬着答完六题，声音稳得像广播。他抽出红笔，把卷子卷起来递我，讲："今日核对完毕。明日第二卷。"

        我拿卷子回座位，坐下，腿在桌子底下互相夹讫半节课。同桌瞄我："你核对个思路核对出汗了？"

        "教室闷。"

        她往讲台方向瞅了一眼，压低声音："会长这个人真敬业。"我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差点露馅——讲台抽屉此刻还半开着，他站在讲台上背对全班整理卷子，右手在抽屉里，抽出来的时候，指节上沾了一点亮——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抬手，把那点东西抹在了讲台的板擦上，动作自然得像擦黑板灰。

        我趴在卷子上，耳朵烧到能煎蛋。此人连收尾都做得滴水不漏——全校只有我晓得那块板擦今晚为什么比平日湿。

        巡堂第九晚，条子换了内容："今日核对移至楼梯间。"楼梯间在两层楼交界，夜自习的灯半亮，全班都在教室里，楼梯间无人。他把我堵在楼梯间的窗台底下，卷子都没带，直接执行："今日无卷。今日核对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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