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故里寻根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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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很安静,几条水泥铺成的小街道旁是一座座砖砌的平房。表哥带着我一条街又转入另一条街的走着,他指着一间屋子对我说这是你阿广哥的房子。走几步又指着另一座房子说那是你阿英哥的屋子,阿广哥兄弟俩的祖父和我的祖父是兄弟,他们俩早已移居香港,只有清明时节才会回来祭祖,所以两间屋内都空无一人。表哥又把我带到一间围着砖墙的房子说:这是你父亲的房子,现在里面住着别人了。我从敞开的大门往墙里望,里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最後表哥把我带到街道尽头,在一个杂草丛生,只剩下一道残破木门的空地前停了下来,表哥说:这也是你父亲的房子,你父亲以前就住在这屋里。
表哥见到熟人,过去打招呼。我独自在父亲那坍塌得只剩下一道木门的老屋空地前的土堆上坐了下来。望着那道倾斜的木门和里面丛生的杂草,我仿佛看到了年轻的父亲,和我未曾谋面的祖父祖母在这道门里生活的场景。
父亲当年应该是在这道门里结的婚,也是在新婚的第二天从这道门里走出去,离开他的父母和新婚妻子,远渡重洋下了南洋。不想那一走,竟成永别。当父亲终於可以重回自己家园的时候,他见到的,就只是现在这一道破落的木门,门後面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影,就连那座他生活了十六年的房子都已经消失无踪了,就剩下这一道门。
我不能想像父亲当年站在这道残破的木门前时是何种心情。而我现在默默的守着木门却泪如泉涌。我仿佛看到日夜倚门遥望,期盼儿子远行归来的祖父母,和他们失望的眼神。我轻声叫了一声:爷爷,嫲嫲!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叫自己的祖父祖母,我不知道他她们在天之灵可否听得到?
坐在那里,我想了很多很多,我想着祖父母去世後,大妈当年是如何一个人守在这里孤单度日的。想着她如何被批斗,被拉去剪了头发。想着她在井旁打水时多次被邻家大妈用水桶肆意的砸破头颅,从此留下了隐患,让她日後住进了医院并含恨而终。
我走到路口,与坐在那里晒太yAn的老人们聊天,听他们讲当年他们所认识的父亲。父亲离家时只有十六岁。几十年後的今天,这几位老伯伯老婆婆竟然都还叫得出父亲的名字。他们见到我时,很高兴的望着我笑,并用父亲在家中和我们说的那种广东乡音对我说:啊!系阿琦嗰仔返来喇!
我那个时候想,如果当年父亲没有下南洋,他今天是否也会像眼前这几位乡亲一样,坐在这里吹风晒太yAn?如果当年父亲没有下南洋,他今天是否还会留在这个村子里,说着家乡话,吃着家乡菜,过着和他们一样的日子?如果当年父亲没有下南洋,祖父祖母的命运是否会不一样?大妈的命运又是否会不一样?如果当年父亲没有下南洋,今天的我会是个什麽样的我?今天是否还会有我?或者,如果当年,光华号真的把我们接了回来,我们是否会在父亲祖屋的那道木门後,重新盖起新房子,在这个小村子里过着我们的日子?又或者,我们会否像其他归侨一样,到海南的华侨农场去垦荒,建立新家园?而不论是否回到父亲的老家,还是到华侨农场去生活,今天的我,是否还会是现在的我?
千万个如果,永远都不会再有答案!
因为,世事没有如果!
望着面前的几位老婆婆,我竟然想起了我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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